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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勋漂浮在半空中, 看着自己高悬的头颅,方知自己死了。
    原来人死后真有魂魄——他浑浑噩噩地想,竟有些恍然的欣喜,因着这般便能与王继在九泉之下相聚了。他有许多话想与兄长说,却又怕他兄长早喝了孟婆汤轮回去了。
    正想着, 身子却似一阵轻烟, 随风飘飘荡荡, 渐渐的, 竟是朝天上去了。王勋狐疑地望着身下缩成一方的宫城想, 他不是该入地府的吗?
    措不及防地,轰然一声, 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一团骇人的红云已夹杂着雷电朝他扑来。他轻似红毛的身子,根本无从闪躲,只见一道闪电如同生了倒刺的铡刀, 毫不留情地劈在他身上, 仿佛要将他的魂魄斩成两段。那挫骨扬灰的急痛攻心, 于电光火石见点亮了他眉心的那一道仙印, 刹那间,记忆如洪水般席卷而来——分明位列仙班,却偷了太上老君的长生不老药只为与那人永世相伴, 哪知竟害得身为一介凡人的他成了失了心性的妖魔, 食肉啖骨。弱水之渊, 炎火之山, 受尽化仙骨焚仙身之苦, 只为令他再世为人,只可惜即便耗尽余力世世相随,那人也早认不得他了,只能眼见着那人阴差阳错地死在自己跟前,再入轮回,重蹈覆辙,这便是天谴。
    再睁眼时,万籁俱静,仙气缭绕,跟前是巍巍天门,身后是炎火之山,脚下是弱水之渊,而几步之遥外站着的不可一世的红衣仙尊,正是当年替他说情的荧惑星君。那与正德皇帝七分相似的脸面,令王勋些许恍然,原来凡间那韬光养晦的九五之尊便是跟前同去历劫的不赀之躯。
    那袖上的涡纹仿若燃烧的赤轮,而他的脸上却仿若凝了层霜:“我可令天庭开恩,复你仙籍,再列仙班,但你要应我一事。”
    于是天庭又起波澜,众仙纷纷议论起前开阳宫主——曾经的王勋重司武曲一职之事。天庭网开一面,自又是因着荧惑星君的求情,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护,又加上荧惑星君毫不避讳地日日往开阳宫去,怎能不教人浮想联翩?
    王勋却不在乎,日日煮了茶按着约定,与荧惑星君反反复复地讲那些正德年间的事。他说起与江彬初见时的针锋相对,说起比试后的惺惺相惜,说起王勋死后的一醉方休,说起知道真相后如何步步为营地将江彬与正德皇帝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荧惑星君常常听到一半便走了神,捧着茶半晌都不见喝一口,又或者当即一挥袖乘风而去,似是要寻谁说个分明,可终究,他会凝着一脸冰霜回到开阳宫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听那些早已忘却的旧事。
    这一日,王勋送荧惑星君到宫门外,高傲的星君忽地止了步子:“可有什么法子,能令时光逆转,亦或是魂魄重塑?”
    王勋垂了眼道:“若有,小仙又怎会一世又一世地受这磨难?”
    未尽的话,随着那袖上灵动的涡纹消散在了宫门外。
    之后一日,荧惑星君难得没有登门。听侍童说,他又下凡去了,但这一次,似是为找寻什么旧物。
    王勋难得清闲,便隐去身形径自往凡间去了。
    夜凉如水,王勋落在落叶铺满的高地,望着不远处,着一身青灰道袍的小道士在江彬的院外忙着开坛祭神。那一张清秀的侧脸,被月光镀了层玉般的温润。身形消瘦,却自有风骨。即便与曾经的王继无半分相似,他也能一眼便认出他。
    这是初次,背负着记忆与他相逢。纠缠了几世,却殊途同归,这世上无人能解的天谴,是他带给彼此的罪孽。王勋并不在乎什么仙籍,当初应了荧惑星君,便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改了他的命格,令他不至于一遇着了自己,便命不久矣。
    小道士浑然不觉身后萦绕的仙气,抬头看了看当空皓月,掏出一炷香,煽了火折子去点。可火星刚冒出一小点便被一股风吹散了。如此这般折腾了一盏茶功夫,火折子用尽的小道士终是火冒三丈地压低声音道:“何方妖孽阻我开坛,还不速速现身?”
    周遭的虫鸣霎时静了,一仙人披着月华星辉落在小道士跟前:“我乃开阳宫主武曲星君,道长,多有得罪。”
    小道士愣愣瞧着那目若朗星的仙,呼吸一滞,手中的香落在草丛里,悄无声息。
    “这小鬼与书生,都是你我故人,还道长高抬贵手。”
    那萦绕着仙气的端方脸面凑到了跟前,手掌一翻,便将还未回神的小道士缩至拳头大小藏于袖中,往天上去了。
    自凡间归来的荧惑星君挥开了恭迎他的仆从们,风风火火地往风伯池去了。当瞧见那依旧于池中闭目养神的仙时,荧惑星君恨不得一掌毁了他。
    自己整日守着这副皮囊,笃定他再是无法兴风作浪,却原来,他的元神早便偷偷溜到凡间与江彬朝夕相伴,难舍难分,只他一个蒙在鼓里,还隔三差五低声下气地去寻那晦气。即便破釜沉舟地逼江彬戴了青铜面具记起前尘往事,依旧是字字句句不离文曲。难道在他心中,丢弃了一魂一魄的自己,便再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了吗?那些海誓山盟情真意切,都因着他曾经的不可一世而荡然无存了吗?
    一片桃花轻盈地落在他扬起的手掌上,却好似千斤重。荧惑星君泄了气般散了掌心凝聚的仙力,坐在池边发怔。
    自作自受,尽管他始终不愿承认。可到了如今这一步,已是无法挽回了。他十分想念江彬那融了苦味的茶,想念他无微不至的照料,想念他躲闪不及的眼神,想念王勋口中反反复复说道的两人之间不顾世俗的亲密。
    可他也明白,再是回不去了。
    荧惑星君浑浑噩噩地游荡到了开阳宫,却听里头另一个声音道:“放我回去!我师父寻不着我要着急的。”
    荧惑星君些许疑惑,隐了身形入得内室,却见个小道士拘束地跪坐在王勋对面,盯着那一个茶碗支支吾吾。
    王勋笑了笑,仙风道骨:“那你亲我一下。”
    小道士一愣,未料到跟前这得道的仙竟会说出这般无耻的话来,猛地跪直了身子,指着王勋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本是修道之人……你……你……你也是仙……”
    王勋笑着品一口茶:“那就回不去了。”
    荧惑星君从未见过王勋如此无赖的一面,故意碰翻了一旁的小香炉,绕到院里等他。
    片刻后,王勋款款而来,恭恭敬敬地一揖道:“小仙今日有客,有失远迎,还望仙君赎罪。”
    荧惑星君此刻已多少猜到了那小道士的身份,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刚还在调戏小道士的王勋:“他不记得你。”
    王勋笑了笑,知道荧惑星君想说什么:“先前我每一世都记不得他,他也早忘了前尘往事,可只消一眼,便是万劫不复。记得与否,又有何妨?”
    荧惑星君一愣,沉吟片刻道:“这岂非一厢情愿?”
    “可本心难违,生生世世,我都愿守着他,即便事与愿违,即便殊途同归。”
    荧惑星君怔怔望着跟前低眉顺目的王勋,忽然明白,那么多年他万事顺遂,自以为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却唯独惧怕顺应本心的血本无归。而正因如此,他会输了一次又一次。文曲从未给自己留下退路,尽管依他的心机那并非难事。
    如今,事已成定局,可若自己不求完满,只求朝夕,可会得到片刻安宁?
    那一日,小小一只的荧惑星君默不作声地跟在打算去教书的江彬身后出了门。在家给人写字画的文曲似是笃定如今的荧惑星君翻不出什么浪来,默许了他的跟随。
    蝉鸣声声,枝繁叶茂。腿短脚短的荧惑星君追赶着江彬的步子,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江彬并未回头,却是放慢了步调。
    走到河边,才发现因着昨晚的一场大雨,那木板桥早被淹了。江彬卷起裤管试了试水深,踏到木板后,那水刚没过他的膝盖。他要过去,自然没什么大碍,可身后那小身板……
    荧惑星君正站着原地踌躇不前,忽觉着光被挡去了大半,刚一抬头,就身子一轻,已是离地几尺。当意识到自己被江彬抱在怀里时,荧惑星君的整张小脸都红透了。他把头埋在那熟悉的气息里,耳畔趟水的动静,仿佛一艘小船,载着他们,游荡在浩淼的沧海上,天地之下,只余了彼此,即便只是刹那温情,也令他感激涕零。
    荧惑星君暗暗期望这一段永无至今,可终究还是上了岸,还是被迫离开了他的怀抱。
    真是自讨苦吃,被放回地面的荧惑星君低垂着眼瞧江彬漫不经心地放下卷起的裤脚,又解下系在腰间的袍子一角。
    正伤感,却听不远处一人愤愤道:“你说话不算数!”
    抬眼望去,见是个小道士,清秀的一张脸面,却因着生气而皱成一团。
    “哪里不算数了?这不是放你回来了?”跟在小道士身后的,是个容貌端方的男子,穿一身武人的短打,脸上却挂着儒雅的笑。
    被逼着在天庭献了一吻在他脸颊的小道士气得嘴唇都哆嗦了:“那你……你……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你有仙缘,我助你早日得道。”
    “我……我……我自有打算,不劳仙君费心!”
    “噢——”那人拉长了音点了点头,随机掏出腰间的水囊,“渴不渴?”
    小道士还未开口,就见着他灌了一口水,随后揽过小道士的腰,托着他后脑勺,嘴对嘴喂了。
    小道士吓傻了,半晌方扑腾着又推又踢,可却撼不得那轻薄他的男子半分。
    荧惑星君眼见着这一幕,嘴角一抽,谁和他说的什么“事与愿违”“殊途同归”,好似自己是天下最苦情的痴儿,可到头来,还不是追着心上人一个劲儿地撒泼耍赖?
    江彬倒是淡定得多,只当没瞧见,整了整衣衫,继续前行。
    可没走几步,却被那轻薄小道士的男子给拦住了:“江彬,我来寻你喝酒。”
    江彬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那人裤腿上:“滚。”
    那人哎呦一声,却是乐了,牵着不情不愿的小道士,跟在江彬身后一路说个不停。什么九节鞭、羊羔酒、嫂嫂侄儿、还有他欠他的那些债。
    还得清,或还不清,都已不作数了。
    火辣辣的日头,映着这半真半假、没羞没臊的“知心话”,渐渐融了谁脸上经久不化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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